蘇程雲在馬車上放空，怔怔地看着前方發呆。
兩個小孩兒則拿着被賞賜的東西，左看右看，時不時被玩具驚豔到，兩顆小腦袋湊到一起，小聲地交談。
很快馬車就停了下來，蘇程雲回過神來，並不着急下馬車，悠哉哉地在座位上問，“鄭伯，這麼快就到了？”
照理來說，還有半炷香的路程。
“姑娘莫要下車，還未到家，”鄭伯回答，“是司南候世子攔車。”
司南候世子姜子諾不過二十有三就已考中進士，也曾經是京中各大家族的佳婿之一。
他長得並不驚豔，五官哪一處單獨挑出來都說不上俊俏，然而拼湊在一起，恰到好處的舒服，且在他清冷的氣質下，整個人顯得更加像一朵高嶺之花。
這朵花如今已被人摘取，她是書香世家慕容氏的姑娘——慕容華。
蘇程雲並不想與他有過多糾纏，乾脆連簾子都沒有掀起來，冷冰冰的對馬車下的人說道，“姜世子不陪着自己的夫人，來攔我的馬車做何事？”
姜子諾想敲車窗的手往後縮回，緊緊的攥住，面上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清雅，“姜某想邀故友一見，還望蘇姑娘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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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程雲嘲諷一笑，“世子，你我早就恩斷義絕，何來故友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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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懶得再管這個傢伙，直接吩咐鄭伯，“不必管他，他不讓路就撞過去，缺胳膊斷腿了更好，正好休養一段時間，省得像發情的畜生一樣，四處亂竄。”
蘇程雲的聲音並未壓低，直接嚷嚷了出來，饒是臉皮再厚，姜子諾還是臉一陣白一陣紅的。
他咬牙將路讓開，望着遠去的馬車良久才收回目光。
殊不知，旁邊閣樓上有一女子目睹了全過程。
“姑爺怎麼這樣啊，都跟小姐成婚兩年了，心裏怎麼還想着其他人。”旁邊的丫鬟在打抱不平，卻並沒有遷怒到蘇程雲身上。
慕容華目光沉沉，顯然心情不太好，“派人回去告訴母親，說我想出門散散心。”
狗男人心不在自己身上，沒關係，到最後還不是要求着自己回家？
慕容華回孃家了，姜子諾一回到家就聽到這個消息，他腳步一頓，一言不發的進了書房。
書房裏掛着一幅無臉女子畫像，女子身姿窈窕，當然，最重要的是即使看不見臉，端看圖畫也能腦補女子的巾幗氣質。
姜子諾伸手細細撫摸女子的臉，喃喃自語，“我真的後悔了。”
說罷，他紅了眼眶。
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司南候侯府已經敗落，他祖父、父親都不是讀書的料子，經過幾十年的歲月，司南候侯府早已被邊緣化。
姜子諾身上坐落着整個侯府的希望，所以他的妻子也必須出身名門望族，這樣才能成爲自己的助力。
不是沒有反抗，但是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父親母親，他無力地低下了頭，行屍走肉般去求娶了慕容一族的姑娘。
慕容氏的姑娘性格堅韌，風姿雅悅，得妻如此，姜子諾原以爲自己很快就會淪陷。
卻不料隨着時光的流逝，姜子諾對蘇程雲的思念愈演愈烈，以至於今日看到她的馬車時，下意識地攔下了。
他多想再看看她一眼，可是對方連車簾子都不願掀開。
姜子諾知道，自己傷透了她的心。
這一夜，姜子諾坐在書房一動不動，整個放空。
薑母心疼地看着燃了一夜燭光的書房，對着旁邊的丈夫抹淚。
“看到兒子如此頹廢，我真的後悔當初逼他去娶慕容氏。”
“慕容氏是個好孩子，我們把人娶來都做了些什麼呀。”
姜父抱着妻子也無聲嘆息，若是自己有自己兒子一半的才能，也不會讓自己兒子這樣難做。
太陽還在努力往上升起，寧靜的天邊首先出現一抹紅色，再而慢慢變亮，小鳥也被太陽喚醒，嘰嘰喳喳地飛到屋頂交談着什麼。
姜子諾推開書房大門，看向天邊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陽光刺眼，不過一瞬他就睜不開眼了，隨機眼淚也順着臉頰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花叢中，與露珠和爲一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夜沒睡的他並不着急休息，反而慢條斯理地將自己收拾乾淨，颳去拉碴的鬍子，洗淨臉上的疲倦。
雖然姜子諾眼底的烏青深重，但不見萎靡，反而爲他冷清的氣質增添了幾分憂鬱。
用早膳時，姜家父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又傷害到自己兒子。
結果他們兒子淡定非常，還跟薑母說，“母親，勞煩您老陪兒子走一趟，我們一起去接華兒回家。”
薑母愣住了，沒有想到自己兒子這麼冷靜。
“母親？”
“好。”薑母怔怔開口。
姜子諾把人接回來後，比以往更加溫柔耐心的對待慕容華。
臨了到死，慕容華這一生都無比順遂，婆家不曾刁難擺臉色與她；丈夫上進努力，官職越做越大，不納妾，不問柳巷，既然有時夫妻兩個意見不和，姜子諾也會體貼耐心地與她商量，直到徵詢她的同意。
可是……慕容華看着面前的丈夫，明明兩個人距離那麼近，她卻怎麼也抓不住，像一層煙雨，虛無縹緲。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慕容華劇烈咳嗽了一聲，聲音斷斷續續。
姜子諾伸手給她順氣，“好。”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情，直接答應下來。
慕容華定定的看着他，說，“你今是而立之年，我死後想必你終有一天會續絃，我要你答應我……”
“答應我，五年內，在曉兒娶妻前，都不許再娶。”
“好。”
聽到姜子諾毫不猶豫的迴應，慕容華直勾勾地盯着他，彷彿用盡最後力氣一般想記住他的模樣。
姜子諾，只願下輩子，你我不再相遇；只願上窮碧落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慕容華沉沉閉上了眼。
姜子諾握着她的逐漸手，久久不能回過神。
他不愛她，但是人世間不是只有愛，還有義、情，所以他敬重她，體諒她，而慕容華也從未辜負過姜子諾的決定。
慕容華，是一個合格的妻子，更是一個合格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