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至日,蘇程雲帶着兩個孩子入宮。
比起其他入宮要遞牌子的誥命夫人,蘇程雲可謂把鳳儀宮當孃家,三天兩頭來此蘇婉都不帶嫌棄的。
一路上,宮人紛紛爲蘇程雲讓路,更有甚者還行禮喚了一句“姑姑安好”、“姑娘安好”。
蘇程雲一路笑着答應了。
她帶來的兩個小孩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得以入宮,全都屏氣凝神,發誓今天一定不給姑姑丟臉。
一路暢通無阻,蘇程雲來到鳳儀宮,一個臉圓圓的小宮女爲她解下斗篷,說話語調嬌嬌軟軟,聽得人心頭髮甜,“姑姑您可來啦,娘娘唸叨您唸叨了許久呢。”
聽了她的聲音,饒是行事雷厲風行多年的蘇程雲也放緩了神情,“有你在旁邊心靈手巧地伺候着,難爲娘娘還記得我這個老骨頭。”
被蘇程雲調笑,綠榕神情也不變,反過來看向兩個小孩,“想必這就是小少爺和小小姐吧?生得可真好看。”
蘇程雲蹲下來,給兩個小傢伙介紹,“這是你們的綠榕姐姐。”
男的約摸八歲,女的約摸五歲,兩個一起行禮,怯生生的喊了句姐姐。
雖然行爲舉止還不夠大方,但是規矩教得還不錯。
綠榕笑看蘇程雲,“姑姑,您叫這兩個喊一句姐姐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身上沒帶兩個銀子,這怎麼好?”
“自然是先欠着。”一道聲音從裏頭傳來。
蘇程雲看到來人,面上的歡喜掩都掩不住,與她相擁,緊緊抱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才分開,“一年不見,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這年,是紅葉與吉祥最艱難的一年,吉祥剛剛被派到尚方司的第三年,前兩年傅明淵任由吉祥成長,如今年限已至,他爲了試刀,特地安排了許多辛密之事叫吉祥處理。
吉祥每每出宮一趟就是音信杳無,經常要十多天或者月餘纔會帶着一身傷回來。
因此,紅葉是夙夜擔憂,生生將自己熬瘦了十斤。
儘管如此,紅葉的宮務也不曾耽誤,甚至爲了暫時麻痹自己,她給自己排了滿滿的事務表,經常忙得北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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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蘇婉很無奈,因爲只要紅葉爲了某人耽誤宮務的話,她還可以恨鐵不成鋼的戳紅葉腦門,怒罵她戀愛腦。
誰知道這人失去了男人,鬥志卻更加昂揚了,將整個後宮整頓得風氣周正,叫人不得不服氣。
“我就是忙了些。”紅葉笑着說,把思緒藏入心底。
蘇程雲與她姊妹多年,怎麼可能瞧不出她的心事,但看人家不願多言,她也沒有再問。
想到這裏,蘇程雲又一次招呼兩個孩子,“這是我的至交好友,你們也可喚一聲姑姑。”
兩個小孩子對視一眼,跪下磕頭,甜甜的說道,“姑姑好。”
紅葉手忙腳亂的把人扶起來,還嗔怒的瞪了蘇程雲一眼,“不用不用,小孩子家家的,你怎麼教他們這個。”
蘇程雲一臉委屈——她沒有教過這個啊。
既然受了他們兩個一禮,又被喚一聲姑姑,紅葉當即從身上擼下自己的玉鐲,給了小男孩兒,然後取下頭上的髮簪給了小女孩兒。
兩人看了看蘇程雲,見她點頭才接過紅葉給的東西。
見禮已收,一行人往主殿走去。
蘇程雲跟紅葉嘮嗑,“咱們誰跟誰,你怎麼還特地出來迎接?”
“不是,”紅葉搖頭,“是娘娘嫌棄你走太慢了,叫我過來催。”
蘇程雲:“……。”
好嘛,剛剛升起來的感動瞬間就消失了。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鳳儀宮主殿,蘇程雲在門口停住,給兩個小孩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看到她如此盡心,紅葉神情複雜。
待收拾妥善,她們才走進來。
屋子十分暖和,簾子纔剛剛掀起來就覺得熱氣撲面而來,尋常人在這個溫度下,穿一件夾棉長衫足矣,但是正在教傅稷和讀書的蘇婉卻裹着一件毛絨絨的狐裘大衣。
傅稷和如今也有六歲了,這也是蘇婉誕下雙胞胎的第二年,她的身體依舊不太好,那年的生產,將她的血氣掏空,單是月子就足足坐夠百天。
因此,她的身體畏寒巨冷得可怕;傅明淵看兩個新生龍鳳胎也十分不順眼,總覺得是他們兩個奪走了蘇婉的氣運。
在蘇程雲來之前,蘇婉知道她領養了兩個小孩子,卻沒有想到她會帶兩個孩子進宮,因此沒有準備什麼見面禮。
她擺爛一般地放下書,看着傅稷和,“稷兒你看,這是你蘇姐姐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小外甥,所以你是不是應該給點見面禮人家?”
傅稷和才六歲就有了兩個跟自己般大的外甥,極爲開心,十分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百寶箱,給兩個孩子挑了禮物。
小孩子愛玩,蘇婉和藹可親,所以年紀不大的孩子在傅稷和的帶領下,很快就在大殿上撒了歡地玩。
“七皇子活潑開朗,像極了娘娘小時候。”蘇程雲說道。
蘇婉揉了揉額頭,非常認真地哭訴,“真是造孽,小時候不覺得自己調皮,如今被他吵得腦仁疼。”
小時候,大人真討厭,管着又管那的;長大後,這小屁孩兒咋怎麼煩人?
聽了蘇婉的話,幾個人捂嘴笑了起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過須臾就到了離別之際。
蘇婉看着蘇程雲,瞧她臉色紅潤,將原本就在嘴巴里的話嚥了回去,說出了另一番話,“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願你往後不悔今日的選擇,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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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程雲知道蘇婉所言指於何處,她笑着點頭,“娘娘,我不悔。”
她從小就面對殘暴不仁的父親,見過他醉酒暴打母親,也見過他毫不猶豫地將母親賣去技院還債,所以對婚姻,她始終用最大的惡意揣測。
出宮這麼多年來,她不是沒有遇到讓自己心動的人,她也曾努力地想要過沖破牢籠,重新面對生活,接受他人,成婚相伴其一生。
但是因爲世俗的種種,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是良人,卻非自己的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