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上官婉兒行色匆匆,卻並不急着離開。
趁着三郎入睡,宮裏清靜,上官婉兒拉着牡丹坐了下來,將這段時日宮裏宮外的情形,都給牡丹講了個明白。
從她這裏,牡丹才知道,明堂之火的真正肇事者——薛懷義已經命喪黃泉。
雖然林遠巧合如簧,粉飾太平,極力爲武則天掩蓋明堂大火的真相,卻不過是自欺欺人、欲蓋彌彰。
流言這東西,比瘟疫蔓延的更快,更具殺傷力……
尤其薛懷義的不知收斂,在白馬寺的胡說八道,更是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迫於輿論壓力,二月甲子日,也就是大火後不久,武則天辭去“慈氏越古”的尊號,同時沐浴齋戒,躬身自省……
這套尊號,原是武承嗣和薛懷義一手操辦加持的,如今去號,也是對薛懷義那套佛理的拋棄。
可惜,薛懷義依舊看不明白。
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就在薛懷義再三吵鬧,要求面聖之後,武則天終於同意了。
只是,入宮面聖的薛懷義猝然暴斃於瑤光殿,隨之,他的屍體被祕密送往白馬寺,焚之以造塔。
最終,薛懷義和天堂一樣,也化成了一堆灰燼。這堆灰燼被摻進泥土裏,鑄成了白馬寺裏的一尊佛塔,從此無聲無息,再不喧譁。
只是這座塔,與他一把火燒掉的天堂相比,可謂雲泥之別。
至於薛懷義究竟命喪誰手,上官婉兒沒有明說,牡丹也沒有多問。
皇權至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管誰是執斧者,不過都是聖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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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牡丹不由唏噓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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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以來,這是她又一次看着熟悉的人離世……
歷史如同一條大河,在她眼前從容流過。
很多原本載在史書中的事情,就這麼有條不紊、真真切切的發生着。
她身處其中,卻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的見證着、經歷着……
其實對於薛懷義,牡丹並無什麼情意,此時得知他的死訊,也說不出是憎恨還是憐憫。
但他畢竟做過林遠的師父,是他們穿越之後見到的第一批人,也是在他的逼迫之下,她和林遠就此分開。
從此,林遠成了白馬寺的小和尚,她成了掖庭裏的小侍女……
如果不是他活祭生樁,裴姝月和薛崇軒這對金童玉女早就命喪地牢。
如果不是他威逼利佑,她和林遠也不會捲入前朝後宮,自此無法抽身……
她和林遠,未嘗不是因爲這個薛懷義,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想到這裏,牡丹嘆息一聲。
“林遠呢?他最近如何?”
“薛侍郎?他現在可是個大忙人。”
“明堂開工了?”
“不止是明堂,還有天堂,天樞……三者同作,林遠作爲冬官侍郎,自然十分忙碌。”
“哦……”
牡丹瞭然於胸,不再多問。
所謂能者多勞,林遠如此忙碌,定然十分受到陛下寵信。
如今的林遠,定然是意氣風發,風頭無兩……
看牡丹還在牽掛林遠,上官婉兒主動提了一句。
“對了,九州池公主苑那邊也在擴建修繕,等完工之後,仙惠公主可能就要被接回宮了……公主一旦回宮,她和林遠的婚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牡丹聞言,神情黯然,她沒有接話,只是岔開了話題。
“那天樞……應該快完工了吧?”
“原本計劃是月底完工,這場大火耽誤了進度,可能還得月餘吧。怎麼,你不關心林遠的婚事,倒關心起天樞來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天堂、明堂一倒,這紫薇城的天都空了……”
“是啊,這一場大火,燒掉了太多東西。好在天樞就快建成,天堂、明堂也已開始重建,這次輕車熟路,林遠說不出兩年即可完工。”
牡丹苦笑了一下,又是一場勞民傷財的工程……
原本那天樞建成之日,就是七天建築湊齊之時。天上七星,地上七天,她和林遠或許有穿越回去的契機。
現在二堂俱毀,想要再度湊齊七天建築,豈是易事……
而他們,還能回去嗎?還想回去嗎?
牡丹不敢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