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默川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口,一直到頭頂的燈都滅了。
601的大門這才被打開了一條縫,葉寧晚從鎖門的鐵鏈後面露出半張臉。
看見厲默川的瞬間,葉寧晚下意識的就想要關門,卻被厲默川一把拽住了大門,阻止了葉寧晚關門的動作。
“是我,這麼快就假裝不認識了?”
葉寧晚沒聽,只是緊緊拽住了門把手,用盡全力想要拽上門,可仍舊沒有什麼用。
她一向來力氣大,可當下卻不是厲默川的對手。
最終,在厲默川那張微笑的俊臉之下,葉寧晚無奈的嘆了口氣,鬆開了手。
“你先把手放開,我關了門才能給你開鎖。”
厲默川從善如流的挑了挑眉,鬆開了手。
他一鬆手,葉寧晚立刻就關上門。
厲默川倒也不擔心葉寧晚會關了門就再也不開了。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到底還是要出來和他見面的。
果然,在葉寧晚關上門之後,就聽見從裏面傳來了細微的鎖鏈的聲響,緊接着葉寧晚很快就打開了門,神情冷淡的瞥了厲默川一眼,沒好氣的說。
“脫鞋,赤腳進來。”
厲默川倒也沒有拒絕,把鞋子脫在了門口,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端詳了一番這個一室兩廳一廚一衛的老式格局的老破小。
房子的格局雖然不太好,但是卻打理的非常乾淨清爽,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鮮花的味道。
厲默川淡淡瞥了一眼擺在餐桌上的那個插滿了狐尾百合的花瓶,笑着問道。
“那個孩子呢?”
厲默川一提到了孩子,葉寧晚立刻十分警惕得盯着他,就厲默川是什麼隨時都有可能張口吃人的史前怪獸似的。
“厲默川,你想幹什麼?”
葉寧晚自然不會厲默川說什麼就做什麼,下意識的動作就是質問。
厲默川端詳着葉寧晚防備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繼而擴大。
“看來你並不是來找這家人和解的,而是真的和這家人認識。”
葉寧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雖然不過眨眼而逝,但是足夠被厲默川牢牢鎖定住。
厲默川一步走到了葉寧晚的面前,兩人靠的極近,厲默川逼仄着葉寧晚,一字一句得說出自己的猜測。
“葉寧晚,你不單單和這家人認識,甚至還和那個孩子有更深層的關係,對不對?”
葉寧晚被逼得連連後退,客廳本來就不大,她不過退了幾步就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厲默川的手按在了牆上,將葉寧晚困鎖其中。
他危險的氣息瀰漫在葉寧晚的周圍,帶着淺薄而冷冽的笑意。
“葉寧晚,我是你自己老實交代,還是我逼問出來?”
“反正最終都是要說,不如我少點事,你也少受點罪,我們雙贏,嗯?”
葉寧晚眉頭緊蹙,微微仰起頭,盯着幾乎是貼着自己的厲默川,心底盤算着到底應該怎麼破局。
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厲默川竟然突然會找上這裏,甚至還是在唐阮阮不在家的情況下。
一個母親是絕對不會把孩子交給完全不熟悉的陌生女人,特別這個人還是剛剛有可能親犯過自己孩子的那個人的妻子。
這種做法不合常理。
一個母親必定會是像一只孤狼守護自己的領地一般守住着自己曾經受到過親害的幼崽。
這是任何哺乳類動物的本能。
葉寧晚說不清這個關係。
只不過厲默川到底猜測到了哪一步?而她到底要不要把真相說出口?
葉寧晚心裏百轉千回,躊躇着一時間有些把握不定。
最終,她咬了咬淺白的脣瓣,牙齒將脣肉要的殷紅一片,疼痛令得她的大腦也隨之清晰起來。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厲默川大拇指的指腹按在葉寧晚的脣瓣上,將她的脣瓣從雪白鋒利的貝齒下搶救出來,輕輕抹去她脣瓣上滾落的血珠,聲音蠱惑。
“別想用這種苦肉計讓我心疼,我就算是心疼,你該說的照樣還是一樣要說。”
葉寧晚輕輕嘆了口氣,冷靜的推拒着厲默川的胸口,努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個男人靠的自己太近,那種逼仄的威壓讓她產生心裏和生理上的雙重不適。
“你先放開我,你靠我太近,我沒辦法說話。”
厲默川這才鬆開了葉寧晚,舉起按在牆上的雙手,緩慢往後退了兩步。
他衝着葉寧晚擡了擡下巴。
“說吧。”
葉寧晚深吸了口氣,走到餐桌邊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將一整杯的水一口喝乾,這才擦了擦脣角,籲出一口氣,放下杯子對着厲默川說。
“你說的不錯,我和這家人的確是認識的,甚至關係很好。”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裴鳳之的這場意外是我故意設計的,是我害的他,是我讓他進局子的!”
厲默川原本臉上還帶着幾分戲謔的笑容,在葉寧晚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凝固,漸漸落下,最終沉寂在一片冷冰裏。
厲默川涔薄的脣瓣一翕一合。
“葉寧晚,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葉寧晚看到厲默川這樣的表情,忍不住也笑出了聲。
她並沒有畏懼於餐廳裏驟然冷下來的氣氛,仍舊是那麼平靜淡定的開口說。
“只可惜這並不是一個玩笑,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和裴鳳之的婚姻……我們並不是什麼你情我願才結婚的,這場婚姻甚至不是門當戶對,而是他快死了,需要一個和他結冥婚的新娘,裴大夫人看不上葉若歆,於是就藉着當年葉家和裴家的娃娃親,想要讓葉若歆嫁給變成植物人快死的裴鳳之,直接一了百了。”
“誰知道葉家直接釜底抽薪,讓葉若歆和裴明涵提前訂婚,做實了未婚夫妻的身份,然後又臨時拿我頂替葉若歆,算是給裴家交差了。”
“於是,我一個早幾年被趕出葉家的棄女就這麼成了兩家人鬥法的犧牲品。”
厲默川聽到這,眉心微動,看着葉寧晚的視線裏竟然升起了一股憐憫。
他沒有說話,只是聽着葉寧晚繼續說。
“誰知道我運氣好,大難不死,原本已經被醫生宣佈快死了的裴鳳之竟然在和我結婚的當天晚上醒過來了,我驟然從一個替死鬼變成了裴家九夫人,真是天意弄人。”
裴鳳之不解。
“這不是好事嗎?你爲什麼還要痛恨裴鳳之?還要這樣陷害他?”
只聽見葉寧晚輕輕苦笑了一聲,反問厲默川。
“厲先生,就問在這樣的背景下,你一路被人牽着鼻子走,被人迫害,被人逼迫着嫁了人,即便是新婚丈夫沒有死,你會開心的和他繼續過日子嗎?”
![]() |
![]() |
![]() |
厲默川默默帶入了葉寧晚所設的情景之中,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不會。”
不僅不會,按照厲默川的性子,怕是會弄得整個裴家天翻地覆,甚至直接動手殺了裴鳳之也不意外。
可見很多時候厲默川和葉寧晚的性格何其相似。
葉寧晚輕笑一聲。
“所以,這就是我陷害裴鳳之的原因,一是爲了報復,二也是爲了有一個合理的理由和裴鳳之離婚,求一個自由。”
厲默川看着葉寧晚無比誠摯的眼睛,那雙貓瞳裏清澈見底,像是兩枚毫無瑕疵的貓眼石。
葉寧晚被厲默川這樣逼視着,心底惴惴不安起來。
不多時,只聽見厲默川突然輕笑了一聲。
“葉寧晚,你這個理由真的是讓我找不出一點漏洞。”
葉寧晚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可她面上卻頗有些內疚的低聲道歉。
“對不起,形勢所迫,我不是故意要對付裴鳳之的,我只是實在是沒有辦法。”
厲默川看着面前這個女人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突然開口打斷了葉寧晚。
“可是,我不信!”
葉寧晚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因爲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而再次高高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