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禮公廨。
“辰王妃，你知道本王爲何要喊你來，而非遣綺羅過來？”
慕婉妍輕抿紅脣，心中暗自腹誹：因爲你們裴家人都有點毛病在身上，不按常理出牌？
不等她回答，裴翊禮繼續說：“辰王妃，本王知道是你救了我的羅兒，本王感激不盡。”
他向前一步，神情帶着幾分哀求：“本王自知對羅兒虧欠良多，甚至無顏面對她。本王深知，無論此刻說什麼，她都不會原諒我，更不會願意見我。”
眼中閃爍着懇求的光芒：“辰王妃，本王懇請你，念在你與羅兒情誼深厚，能否勸解一二，讓她重回本王身邊？本王發誓，今後定會對羅兒加倍珍惜，用餘生去彌補她。”
慕婉妍冷笑一聲：“暫且不論忘憂姑娘是否真的是你的綺羅公主，即便是，我也絕不會幫你勸她的。因爲，你不配。”
裴翊禮面色一沉：“你——”
慕婉妍：“翊王殿下生氣了？”
慕婉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怎麼？翊王殿下生氣了？試問天下間，有哪個女子會將自己的好友推向殺人兇手的懷抱？”
她逼近一步，語氣冰冷：“若翊王殿下有個妹妹，她被你的好妹夫殺死了。現在你妹夫跑來跑來向你懺悔，說他其實深愛着你的妹妹，讓你幫忙勸一勸。翊王殿下，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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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禮被問得啞口無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半晌，他才擡起頭，聲音帶着幾分顫抖和歉疚：
“我……我真的很愛羅兒。之前，我以爲羅兒已經不在人世，曾多次試圖自刎。後來是父皇以整個翊王府的性命相逼，我才苟延殘喘至今。”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得到羅兒的原諒，可是本王知道羅兒還是愛我的。”
“羅兒寫的手札，本王每一篇都看了，我悔不當初，現在想補償她。”
見慕婉妍默然不語，裴翊禮眼中泛起淚光：“那天在鳳女書院再次見到羅兒，我才彷彿重新活了過來。老天垂憐，本王的羅兒竟還活着。”
說着，他竟嚮慕婉妍深深一拜：“是辰王妃讓翊禮重獲新生，這份恩情，翊禮銘記於心。”
言罷，他命宮人擡來數個沉甸甸的大箱子。箱蓋一開，金光燦燦的黃金映入眼簾。
慕婉妍瞥了一眼，毫不動容：“且不說我救的人是不是你的王妃，但是你這種連懺悔都不敢面對當事人的男人，實在看不出什麼擔當。”
原不原諒裴翊禮，決定權在綺羅公主本人。
慕婉妍霸氣地踢了一下裝黃金的木箱，“本郡主出生在西昌，最不缺的便是金銀珠寶。行俠仗義也只是出於我的良心，你們裴家人應該不會懂。”
言畢，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裴翊禮的公廨。
邊走邊捂着胸口肉疼，那麼多的黃金啊，我居然爲了面子拒絕了？
造孽，我是真傻還是純笨啊？
——
慕婉妍的身影漸行漸漸遠，裴翊禮彷彿瞬間被點化了一般，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公廨的大門，步履堅定地朝着書院的院子走去。
此時正值課間休息，書院內一片歡聲笑語。而在一棵凋零的桃花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綺羅公主。
形單影只，看起來分外可憐。
裴翊禮遠遠望去，把那抹單薄的身影收在眼底，他的眸子瞬間紅了。
那麼善良可愛、整天撒嬌黏着自己的小姑娘，此時頭髮全白了。
那雙美麗勾人的眼睛裏也再也沒有昔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個世界濃濃的失望。
而扼殺她的那個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裴翊禮心中一滯，整顆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一樣，疼得他渾身顫抖，半天無法動彈。
他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半晌，才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個朝思暮想的人走去。
“羅兒，本王的羅兒——”裴翊禮話未出口，人已先泣不成聲。
“我愛你羅兒，本王真的愛你，我愛你愛得都快死了。”感覺到綺羅眸子裏的冷漠與恨意，裴翊禮生怕她會離開，連忙把這句話先說了出來。
綺羅只覺得可笑，她愛他的時候他愛理不理，如今她不愛他了，他卻來故作深情？
“翊王，你認錯人了。民女慕忘憂，福大命大，真不是你那個短命的王妃。”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眼角還帶着諷刺，他已經不能再讓自己再起漣漪。
裴翊禮眸子一紅，又哭了。“羅兒，我接受不了你這樣對我。你打我罵我甚至殺我都可以，但是千萬別不理我。”
“本王知錯了，你原諒本王好不好？本王在失去你以後，才知道自己有多愛你。我每天都想你，每天連夜裏面做夢……”
綺羅：“停，我不想聽，我不是你的綺羅，不想聽這些情話。”
轉過頭不想看他，裴翊禮的哭引起了她的生理性不適。
裴翊禮雙眼通紅，想要過來抱綺羅，被她嫌棄地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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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男女有別，請你放尊重。我真不是你那個愚蠢的王妃，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原諒你。”
仇恨的眼神看向他，“誰會原諒殺自己的兇手？”
裴翊禮聞言心裏涌起一陣酸楚，“羅兒，本王出身在皇家，本王之前是身不由己。”
他舉起三根手指，“本王向你發誓，如果以後本王再傷害你，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綺羅：“很深情，可惜我不是你的王妃。”
裴翊禮：“你我夫妻同牀同枕那麼久，你的一顰一笑早已經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裏，本王怎麼可能認錯人？”
他攔住她，想用手扯她的面紗，“羅兒，讓本王再看看你的樣子，求你再讓本王看一眼。”
他想再看一眼那張令自己魂牽夢縈的臉，想要抱她，吻她，安慰她。
裴翊禮無時無刻不想着曾經和綺羅的親密無間。
綺羅公主煩躁地躲開，“也許我和你的王妃只是眼睛像而已，殿下不僅腿腳不好，眼睛也瞎了嗎？”
裴翊禮聞言，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容。“羅兒，你是在罵我嗎？羅兒，你還在生本王的氣對不對？”
他的眼神裏充滿欣喜，“你生氣說明你的心裏還在乎本王，如果罵我能讓你解氣，本王任你打罵。”
綺羅：“不可理喻，瘋子，都說了我不是你的王妃。”
她轉身想走，卻被裴翊禮再次攔下。
“羅兒，讓本王看看你的臉。只要你把面紗拿下，我看一眼，立馬死心。”裴翊禮的聲音中帶着幾分祈求和絕望。
綺羅憤怒地想要掙脫他的束縛，但裴翊禮卻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隨着一聲驚呼，綺羅的面紗從裴翊禮的指尖滑落，露出了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裴翊禮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淚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羅兒，你真的是本王的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