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辰已逝,滿目青山漸遠,終有弱水替蒼海,再無相思寄巫山。
轉眼,牡丹離開已經十年有餘。
十年間,李隆基勵精圖治。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大唐政治清明,國力強盛。
十年間,武落蘅受盡寵愛。
花萼樓前雨露新,長安城裏太平人——花復萼,萼復花,花萼樓上,萬方同樂,明是彰顯手足之情,實爲緬懷昔日之愛。
每每站在花萼樓上,眺望京城盛景,看着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羣,魚龍百戲,雜耍賣藝,三郎總會想起潞州的看花樓……
再看看身邊巧笑嫣然的落蘅,李三郎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落寞。
雖然落蘅的身上住着牡丹的一絲遊魂,雖然落蘅和牡丹一般才藝雙絕,但她終究不是牡丹。
伊人已去,能有一絲相似已經難能可貴——自欺欺人也好,自我安慰也好,三郎的身心總要有個寄託……
十年生死兩茫茫。
開元十一年,元正這日的一場大雪,讓三郎心裏積鬱多年的惆悵無處排解。
他終於忍不住心裏的衝動,決定重遊潞州,侍駕的除了張暐、王毛仲等人,還有武惠妃和趙幽蘭。
時隔多年,故地重遊,對於自己的發祥之地,李三郎有着道不盡的情感。
他大擺筵席,宴請父老,減租免稅,皇恩大赦——潞州百姓感恩戴德,萬民上書要給皇帝樹碑勒石,以資紀念。
於是,張暐等人建議,將皇帝當年故第改爲“飛龍宮”,將德風亭改爲“神龍亭”。
對此,李三郎不置可否,徑直登上德風亭。
故人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看着初春的德風亭滿目蕭索,三郎悲從中來,想到了牡丹曾在這裏給他講的小戲……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想到這裏,李隆基大筆一揮,將德風亭改爲“牡丹亭”……
當然,還有一處不能錯過,那就是看花樓。
李三郎攜武落蘅和趙幽蘭再入看花樓,只可惜人去樓空,再無絲竹之聲。
不過,三郎倒是找到了牡丹留下的一些醫書和藥方,他想到了牡丹曾以謝三孃的名義爲潞州百姓義診。
時至今日,人們還向他們打聽着謝三孃的下落,無人知道三孃的名字其實叫牡丹……
想到這裏,三郎決定親自把牡丹留下的那些藥方加以整理,取名《廣濟方》頒示天下,廣濟四海,恩澤八方……
對此,武落蘅毫無感觸。
她怕被皇帝看出端倪,只能一到潞州就裝起病來……
倒是趙幽蘭還能和三郎一起追憶當年,感慨萬千……
說起來,趙幽蘭已被皇帝疏遠多年,還好兒子被立爲太子,她才母憑子貴,獲封麗妃。
在外人看來,她本是低踐的歌姬,能有今日已是一步登天,也該知足了,可無人明白她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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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昔日她是真心傾慕三郎,可三郎心中始終只有牡丹。而且因爲她的介入,惹得三郎和牡丹心生嫌隙,纔有了後來種種……
今日回到潞州,想到當年的李代桃僵,趙幽蘭只覺無比心酸。
於是,幾杯酒下肚後,趁着酒意,她向三郎吐露了這些年在後宮陸續聽來的一些隱情。
原來,當年三郎爲了求娶牡丹,派王毛仲回長安取嫁衣,惹得王菱起了疑心,懷疑潞州的新人就是牡丹。
於是,王菱故意向韋后母女透露消息,這纔有了韋后忽召三郎攜眷回京,趙幽蘭伺機上位之事……
三郎聞言,頗爲憤懣。
難怪當年忽遭變故,原來都因王菱告密,虧她一直以來表現的頗爲大度,竟然都是裝出來的。
這些年他本就對王菱這個皇后頗爲不滿,如今更是心生厭惡,生了廢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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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對於皇帝的廢棄之意,皇后王菱早有察覺。
一趟潞州之行,更是讓她的危機感達到了頂端。
走了一個武牡丹,來了一個武落蘅,這些年武落蘅連接誕下皇子公主,在後宮的地位也愈發穩固,所享禮節、喫穿用度甚至超越了她這個皇后。
而從潞州回來之後,皇帝對她愈發厭棄,王菱真怕有朝一日一覺醒來,自己再也不是皇后了……
王菱不願坐以待斃,開始籌謀對策。
在她看來,武牡丹就是精通妹術,即使只是殘留一絲遊魂,也能附在武落蘅身上,把皇帝迷的神魂顛倒。
所以,她要想方設法驅散這縷遊魂……
而對於當年牡丹七星續命一事,她也有所耳聞,所以皇后在自家兄長的幫助下,偷偷請來左道僧明悟,祭南北斗,刻霹靂木,書天地字,合而佩之……
怎料她的這一舉動,被武落蘅盡收眼底。
落蘅自小長在宮中,什麼樣的陰謀手段沒有見過,自然察覺到了皇后的意圖。
她決定將計就計,再次大病一場,並且劍指中宮……
這一下,皇后是真的觸到了皇帝的逆鱗。
三郎沒有想到,王菱如此狠毒,竟然趕盡殺絕,連牡丹最後一縷遊魂都不放過……
在三郎看來,原本這皇后之位就該是牡丹的,如今也該讓出來了,於是他不管朝臣反對,堅決將皇后廢爲庶人,打入冷宮。
自古君王皆薄倖,最是無情帝王家——看着決絕的李三郎,王菱心灰意冷,入冷宮不過數月,就此香消玉殞……
皇帝對王皇后的廢棄,對武惠妃的寵愛,讓朝中大臣十分警惕。
畢竟,大唐有着血淋淋的教訓——高宗當年寵愛武妹娘,廢黜王皇后,這纔有了後來的武周代唐……
如今武家勢力好不容易纔清除,一個小小的武落蘅卻大有崛起之勢,這不得不讓人警惕。
一時間,朝堂上下再度興起反武之風……
此事甚至驚動了嵩山修行的武攸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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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多年不問政事,但對於落蘅的專寵,武攸緒始終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於是,年近七旬的他,強打精神再度下山,入京面聖——此番爲了勸諫皇帝,他專程找來了久未露面的一行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