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太平公主出手了。
就在牡丹和三郎在驪山觀星祈願的時候,長安城裏也有幾人在夜觀星象。
不過他們關注的並非牽牛和織女,而是另一顆星——彗星。
這彗星形狀如帚,俗稱掃帚星,歷來被視爲災厄之星,因爲史上彗星的出現幾乎全爲兵喪凶兆——或有亂臣謀逆,賊子作亂;或有兵災之危、天下混戰。
所以,只要彗星出現,無論君臣百姓,無不心驚膽戰。
唯有一人盯着這顆明亮的星星,露出了深不可測的笑容——太平公主知道,自己復仇的機會終於到了。
如果說之前自己不夠謹慎,日日把廢黜太子之言掛在嘴邊,惹得皇兄不滿,那麼如今她要讓星相說話,以天意謀之。
於是,七夕之夜,趁着太子李三郎去了驪山,太平公主帶着兩名術士入宮面聖,獻上了早就謀劃好的一番說辭。
所謂星相天警,如今彗星橫天,加之帝王星暗淡,太子星轉移,這一連串的天象無不預示着:太子有了異心,皇位恐將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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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授意術士的這番進言,猶如晴天霹靂,震動了皇宮裏的李旦,也震驚了遠在驪山的高力士。
因爲早有防備,高力士早在離宮之前就安排了耳目,讓他們密切留意太平公主的動向,一有動靜快馬密報。
沒想到,太子前腳剛離京,太平公主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彗星橫天,帝位有變——太平公主此舉劍指東宮,言外之意就是太子有謀反篡位之嫌,用心之險讓人汗顏……
畢竟,古往今來沒有那個皇帝能甘心自己的皇權被他人染指,親兄弟不行,親兒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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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皇帝李旦正值盛年,稱帝不過兩年,哪裏會容許皇位拱手相讓?
所以,高力士聽聞這個消息,顧不得許多,立馬趕來園子彙報。
三郎一聽,頓時心灰意冷。
看來姑母對他的廢黜之心始終不滅,而且手段愈發毒辣,已經讓他疲於應對。
要知道,自從太平公主從蒲州歸來之後,權謀愈發精進,在她的軟磨硬泡下,如今朝堂遍佈她的親信,羽翼豐滿,勝算在握。
所謂此消彼長,三郎處勢被動,幾番損兵折將,勢力自然弱了下來。
加之牡丹不在身邊,孤軍奮戰的他,時而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如今姑母又以星相天警構陷於他,實在讓人百口莫辯。
“此事……父皇怎麼說?”
“聖上暫無表態,但殿下必須儘早回宮,趕在明日早朝之前面聖陳情,以防有變啊。”
“回宮?”
“是,殿下最好立刻啓程。”
三郎看着高力士,搖了搖頭。他纔剛剛來見牡丹,怎能就此離開……
再者,彗星就在天上掛着,人人都能看到,即便自己趕回去,又能如何呢?
這時,一旁的牡丹走了過來。
“力士,怎麼了?可是宮裏出了什麼事?”
高力士剛想說話,三郎意味深長的斜了他一眼。
高力士明白,三郎是不想牡丹再爲他憂心,只得垂下頭,把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三郎看着牡丹,強作笑顏。
“沒什麼事,只是有些東宮急務需要處理。”
“啊?那就快些回宮吧!”
“嗯,明日一早就回。”
三郎說着,想帶牡丹回屋,高力士終於忍不住了。
“殿下三思,今夜必須趕回東宮啊!”
牡丹一看,明白宮裏一定發生了大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力士,你說!”
高力士一看瞞不住了,也顧不得三郎的阻止,一五一十的把彗星之事告訴了牡丹。
牡丹聽完,默然不語,只是擡頭觀星。
雖然她並不精通觀星術,但修行多年的她,也多少知道一些。
其實這些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觀星的人願意相信什麼。
彗星橫天,帝位有變——看着那顆閃爍不定的彗星,牡丹明白,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了。
三郎不想牡丹爲他擔心,趕緊在一旁安慰。
“牡丹,不用再看了,無論如何今夜我都要留下陪你。如果父皇真的信了術士之言,那就順其自然吧。這個太子不做也罷,以後我就留在驪山陪你……”
牡丹聞言,轉頭看向了三郎。
其實今日三郎的消沉失意,牡丹一直看在眼裏。
看來最近他和太平公主的爭鬥處於下風,以至於這個年輕氣盛的太子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又怎會知道,就因爲這顆彗星,今夜他即將迎來人生的逆轉……
雖然牡丹並不擔心三郎的處境,但三郎今晚不能爲她留在驪山,否則還真不一定發生什麼變動。
眼看三郎不願回去,高力士憂心忡忡,爲了確保萬無一失,牡丹當即做出決定。
“這樣吧,三郎,咱們一起回宮。”
高力士一聽,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要知道,皇帝對牡丹素來另眼相看,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也只有牡丹能和太平公主抗衡一二了。
如果牡丹出面,太子或許能度過這個難關。
高力士求之不得,可三郎不忍牡丹再爲他奔忙。
“萬萬不可,如今天氣暑熱,連夜長途跋涉,你這身子怎麼受得了?”
“不妨事的,我在道觀悶了這麼久,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看三郎還不放心,牡丹只能搬出了兄嫂。
“再者,這幾日我總是夢到兄嫂,很想回去看看。”
聽牡丹這麼一說,三郎也不好阻攔。
也好,既然他這個太子不能日日待在驪山,牡丹若肯回宮,至少兩人還能待在一處。
爲了趕在明日早朝之前回京,幾人決定當即出發。
於是,高力士前方開路,三郎和牡丹同騎而行,緊隨其後,另有幾名精兵守護左右——夜色裏,一隊駿馬飛馳而出,直奔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