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眼看向霍錦彥。
光線混沌，霍錦彥的面色難看到極點。他嘴角輕輕地扯着，但是眼底卻連一絲笑意都沒有。目光落在姜小雨的身上，像是要吃人了一般。
江濤忽然心驚。
連他都能隱約猜到的東西，霍錦彥能不知道嗎？
之前霍錦彥審問陸宴染時的景象出現在眼前，一開始陸宴染並沒有說是她擄走的姜小雨。但霍錦彥的態度卻明顯地確定是‘擄’走，他想說服他自己？
或者說欺騙他自己。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了，姜小雨並不是被陸宴染擄走的。她是和陸宴染合謀，那麼宴會上她的尖叫是刻意的嗎？還有她和陸宴染在宴會上接頭，是不是更早之前的籌劃。
所以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清醒的，不，她真的瘋了嗎？
江濤難以置信丟看着姜小雨，她竟然裝瘋賣傻地騙了他們這麼久。
而在這場欺騙中，姜小雨真正想騙的人就是霍錦彥。那霍錦彥的心情……
“到底要我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們？”姜小雨開口了。
江濤看過去。
她整個人被雨水沖刷着，面色白的幾近透明。渾身不斷地顫抖着，莫名讓人想到風雨之中飄搖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一般。但她的目光卻全然不一樣，夾雜了許多的辨不清楚的情緒。
“當年我對不起你，你要什麼都可以。”姜小雨聲音悲慼，“但是我求你，放過我們母子好不好？”
匆匆下車的崔玉蘭看見這一幕，臉色陡然難看起來。
“放過你？”霍錦彥自嘲地笑了笑。
他手指彎曲，垂下眸子。
目光隱約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有看，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那誰又放過我。”
姜小雨看他的臉色就知道答案，她下意識慌亂地道，“你們霍家非法囚禁我的孩子，爆料出去誰也不要想好過。”
霍錦彥嘴角的弧度加深，“報警？”
“你大可以試試。”
姜小雨的面色倏地更白。
淋溼的頭髮粘在她臉上，她像是一只擱淺在岸的美人魚，絕望又無措。
也是。
霍家如今在帝都簡直是一手遮天，警察恐怕也會替霍錦彥找藉口。她們又算是什麼呢？草芥？死了就死了。有誰會爲了她們和炙手可熱的霍家對抗呢？
不可能會有的。
“滾過來！”霍錦彥道。
姜小雨搖頭，又往後退去。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不自覺地朝後倒去。周遭的人都瞪大了眼眸，就連霍錦彥面色也微微一動。好在她及時抓住車，穩住了身形。但站穩之後姜小雨並沒有往前，反而顫抖地立在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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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來於她來說，墜崖比起靠近霍錦彥還要恐怖。
江濤不覺看向霍錦彥。
霍錦彥的面色卻沒有剛纔那麼難看，他只是眯了眯眸子，”你這麼想走，那就跳下去。抱着你懷裏那個野種，一起跳下去。“
“大難不死，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霍錦彥嘴角扯了扯，“畢竟我當年也只是如此。”
姜小雨聞聲渾身僵住。
當年。
當年的霍錦彥，確實。他經歷的那一切也都是死裏逃生，自己是個實打實的罪人。可該死的是她這個罪人，而不是小憶。姜小雨咬了咬脣垂眸看着姜憶。
她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只要跳下去就可以嗎？”她掀起眸子。
霍錦彥眸子微動。
崔玉蘭和雪櫻兩人面上都是難以置信，尤其是崔玉蘭她緊張地像是要開口說話。但是她瞥了眼霍錦彥之後，立刻將話嚥了回去。
“我可以跳下去，當年我對不起你，但是小憶是無辜的。”姜小雨垂眸，眼神眷戀地看着姜憶，“他只是倒黴，讓我成爲了他的母親，求你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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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纖弱，在風雨中宛如下一刻就要被折斷。
但是渾身卻有一股堅毅，莫名地讓人動容。
江濤心中一軟，他轉眸看向霍錦彥。
之前霍錦彥對待姜小雨那麼溫柔，想來也不想讓她死吧。
但霍錦彥的臉色卻沉的厲害，他眼底都是厲色。許久後嘴角才緩緩掀開，“我什麼給過你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姜小雨手指顫抖。
“我會恨你的。”她咬着牙道。
哪怕之前他對她做過很多過分的事，說過折辱的話。他盡情地踐踏着她的自尊，但姜小雨都不恨他。因爲這是她活該，是她欠他的。但是小憶不行，他不能傷害小憶。
“霍錦彥，小憶他……他只是個孩子，求你放過他。”當年的真相，就在嘴邊，卻不知如何去解釋，一切都是徒勞的，她和霍錦彥之間早已糾纏不清。
“如果你敢傷害小憶，哪怕是死，我也會一直恨你。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姜小雨絕望的輕聲道。
霍錦彥只短暫的怔楞了片刻，隨後嘲諷地笑了笑。
“那就做鬼都不要放過我吧。”他聲音裏隱約有幾分難以察覺的溫柔。
姜小雨的眼淚滾了出來，她無助地看着姜憶。姜憶卻伸手握住姜小雨的手指，聲音軟糯，“沒有媽咪，小憶也不想一個人活着。媽咪你不要難過，小憶不想讓媽咪難過。”
“小憶下輩子還要當你的孩子。”
姜小雨咬着脣。
她腳步緩緩地往後退去。
“等等。”崔玉蘭大聲吼道。
姜小雨看向她，崔玉蘭手指握緊。她眨了眨眼眸，卻沒繼續說下去。雪櫻見狀舉着傘走出來，她轉頭和霍錦彥道：”好歹是兩條人命，錦彥我知道你也不想發展到這一步。“
霍錦彥垂眸。
他眸光冰冷，雪櫻卻是半點也不躲閃，“我過去把她帶過來。”
霍錦彥沒吭聲。
雪櫻深吸了口氣。
她轉頭朝姜小雨走過來，姜小雨不自覺地渾身戒備。但雪櫻只在她面前兩步停下，她面上露出笑意，“姜小姐過來一點，雨天小心腳滑。”
姜小雨看着她沒動。
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溫婉善良，但並不是這樣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再退一點。”雪櫻往後退去，傘擱在肩膀上，遮擋了身後人的視線。
“事情沒有壞到需要你放棄生命的地步。”雪櫻道，“你冷靜一點，錦彥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他只是因爲你的欺騙很生氣，但這股氣終究會過去的。”
姜小雨手指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