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憶對蔣大嫂吐字清晰：“拽媽咪的頭髮，還要把媽咪推到水裏去，她是活該。”
他對着蔣大嫂挺直腰板，像是一個騎士般的模樣，眼神落在蔣大嫂身上。
孩子的世界是純粹的，黑白分明，“你還怪媽咪。”姜憶的話將蔣大嫂一時定在原地。
蔣大發手裏燃着煙，夾在兩指間，剛點起星火，忽然大步朝蔣生走去。
他一動作，屋裏的人皆是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見蔣大發站在牀邊，擡起手，蒲扇一樣狠狠一掌廓在蔣生的臉上。
蔣生耳中嗡鳴一聲，竟被他從昏睡間直接打醒，他驟然睜開眼，眼前犯花，心中作嘔。
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事，便被人連拖帶拽的直接拎着後衣領砸在地上。
蔣生四肢無力，剛擡頭喊了一句，“爸。”另一巴掌便扇了下來，沒有留任何的情面。
“這事不怪你。”蔣大發看向姜小雨，眼中晦澀說：“是我們教育不當，沒有好好管教他。一些小事竟然心中生起妒意，如今是對你，如果是別人，只怕牢底都要蹲穿。”
蔣大發壓着蔣生的頭，“給姜小雨道歉。”他聲音平地驚雷，蔣生摸清楚狀況，愕然張大眼睛，因爲用力而撕拉的眼角蹦裂。
他不敢置信對蔣大發大聲喊道：“你是我親爸嗎？你竟然幫外人來打我，是那個狗孃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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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響起聲音打斷他，“我把你推下水是一時失手，你不用向我道歉，咱們就算兩平。”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蔣生拔高聲音，蔣大發一掌推着他的後背，對站在屋裏的紅梅不容置疑道：“借幾個人把他擡到診所裏去。”
“爸，你什麼意思！”蔣生向蔣大發問，一瞬沒有琢磨出來他這話裏面所含着的寓意。
“既然已經出去，就別回來，回來盡會惹事。養好了你就走。”
“什麼。”蔣生被蔣大發的一句話傷到，像是冷錐子一樣釘在心裏，他看着蔣大發忽然一笑，手指向姜小雨帶着惡意的笑。
“你不會真的是把這個人當做自己的女兒了吧？你這麼喜歡替別人養孩子。”
蔣大發面無表情：“既然你問出來，我就和你說清楚。”
“小雨住在這裏，是因爲她給了足夠的錢，是樓裏的租客。你不要因爲心胸狹隘，冒犯她人。如果再有下一次。”
蔣大發目光斜睨，一字一頓：“我就親手打死你。”
“媽。”蔣生嘶叫了一聲，蔣大嫂眼中淚水連連，坐在椅子上低頭，並未阻止，任由蔣大發扯着藥瓶子，又喊來村中的壯年，將蔣生擡着送出家門。
人走之後，蔣大嫂站在屋裏，一直望着已經沒有人影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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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雨站在她身後，內疚地說道：“都是因爲我。”她聲線有些顫抖，心中確定了要離開蔣大發家的決定。
“和你沒有關係。”蔣大嫂轉過頭，看着姜小雨安慰，露出一個難堪的笑，“是我剛剛衝昏頭腦，所以對你有氣，你別往心裏去。”
“是他做錯事，可是孩子怎麼變成了這樣。”蔣大嫂說着有些崩潰的往地下一攤，擡起拳頭砸在心口。
“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對他哪裏都上心，可是什麼時候他變成這樣！現在都敢害人性命，賭就這麼害人，讓他變得面目全非。”
姜小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寬慰，只能反身替蔣大嫂倒了一口熱水，將她扶起來坐在椅上。
蔣大嫂嘴裏碎叨着一些往事，顛三倒四宣泄。
姜小雨默默陪着，直到天擦黑，蔣大嫂才緩過來。
姜小雨將簡單做的飯菜擺到桌上，蔣大發從外面回來，看見姜小雨露出一個笑，隨即問道：“小憶去哪裏了，怎麼沒看見。”
“他在上面睡覺，我去叫他。”姜小雨將東西放好，擦了擦手朝樓上走去。
打開門輕聲的喚了一句，姜憶沒有反應，姜小雨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將蒙在臉上的被子向下拽了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她伸出手摸在姜憶頭上，只見渾身燒的炙熱。
“小憶！”涉及他的事情，姜小雨一顆心猛然懸在嗓子眼。
一把抱住姜憶起來，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上面的兵荒馬亂引起底下蔣大發的注意，蔣大發三步並二步衝進去，一眼看見姜小雨狼狽和求助的狀態。
他鎮定的將姜憶接過去，“怎麼回事，燒的這麼厲害。”蔣大發急促向樓下跑去。
對姜小雨道：“別急，小孩子身體弱，大概是着涼。”姜小雨跌跌撞撞地跟着蔣大發身後。
蔣大嫂的悲秋傷感瞬間蒸發散去，茫然看蔣大發把姜憶包的嚴實，反手塞到自己懷裏，衝出去騎車。
姜小雨心急則亂，剋制不住的恐懼。
“彆着急，有你蔣大哥。”蔣大嫂匆匆對她安慰一句，外面蔣大發吆喝一聲。
姜小雨近乎是奪過姜憶，死死摁在自己的懷裏，坐上後座。
晚風冷冽刮在姜小雨的臉上，姜小雨伸出手，遮住姜憶的半張臉。
姜憶似是有所感覺，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睛，眯開一條縫，嘴動了動，發出細弱的聲音。
姜小雨急忙將耳朵貼上前去，對他念叨：“別怕，媽咪在這裏。”
“我保護你。”稚嫩的虛聲帶着堅定的力度，落在姜小雨耳中。
姜小雨長睫一顫，眼淚漱漱的落下來，溫熱的滴在姜憶臉上。
“是媽咪不好。”她心撕痛的厲害，頭一次感到躊躇，她將姜憶帶離霍錦彥的身邊，到底是對是錯。
如果沒有自己的話，姜憶根本不必吃苦，而是可以做捧在手心的小少爺。
大概是姜小雨掌心微涼，姜憶將小臉埋在她的手心裏蹭了蹭，柔弱的觸感，讓姜小雨心中來回拉扯。
但捨不得，就算吃糠咽菜，她也捨不得和自己的骨肉分開。
原諒她的自私，姜小雨將嘴脣顫抖貼在姜憶的額頭上。
王伯給姜憶打了一針，看出姜小雨渾身僵硬，開玩笑的說道：“今天我這個小地方還挺熱鬧。”
“給您添麻煩了。”姜小雨對王伯彎腰，剛要鞠躬，被王伯一把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