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一瞬。
姜小雨臉上的笑意飛速退去，像是被人掰動清零的沙漏。她臉上只餘下警惕和緊張，目光不自覺地尋找着姜憶，整個人的姿態都寫滿了戒備。
“大哥哥醒了。”小姑娘笑盈盈地道。
霍錦彥沒出聲。
他只淡淡地看着姜小雨，嘴角慢慢地扯開一個譏諷的弧度。既然這麼怕他，怎麼不把他扔在那個山洞，是怕被崔玉蘭報復嗎？
當着別人笑的那麼開心，面對着自己卻滿臉戒備。
當年做錯事的可不是他。
“大哥哥，你要不要喝水？”小姑娘又問。
霍錦彥垂眸。
他神情冰冷，目光銳利。小姑娘是村裏出生長大的，哪裏見過霍錦彥這樣的人。當即被嚇得一哆嗦，連忙往姜小雨身後躲去。姜小雨責備地掃了眼霍錦彥，才低下頭道：“去弄點水，謝謝你。”
小姑娘囁嚅着應聲，一溜煙地就跑了。
“別嚇她。”姜小雨沒什麼底氣地道。
霍錦彥嗤笑了一聲。
連陌生的人都值得她維護，可他當初卻被背叛的徹底。
他作勢要轉身，倉促的腳步聲卻響起。霍錦彥耐着性子掀起眼皮看過去，來人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皮膚黝黑，面相老實，四肢粗長，完全符合外人對農村人的想象。
“小雨。”他大大咧咧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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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彥聞聲額頭青筋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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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眼看向姜小雨，姜小雨抿了下脣才點頭。
“劉醫生我帶過來了。”男人朝身後喊道，“快點啊。”
過了幾十秒，那頭才冒出一個身影。
劉醫生斜跨着一個軍綠色的包，包表面的印跡已經模糊了。他看起來比男人精明很多，一路上的山路把他累的不行，雙手撐着膝蓋正在喘氣。
“大壯，你說的女神仙就是她？”喘完氣他道。
大壯有點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姜小雨看了眼兩人，漸漸地反應過來。她臉頰上浮起幾分羞怯的紅意，半響才道：“劉醫生，給他看看。”
“果然漂亮。”劉醫生笑着道。
他轉頭朝霍錦彥走去。
霍錦彥眯了下眸子，眉頭擰了起來。姜小雨似乎察覺到什麼，她快步走過去主動對劉醫生道：“他手上被樹枝劃了一道，傷口有點深，不過已經用酒精消過毒了。”
“麻煩你看看他的腿。”
劉醫生點頭伸手準備去攙扶霍錦彥，“去裏面坐着看吧。”
“不必。”霍錦彥錯開他的手。
劉醫生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你站着對腿不好。”
霍錦彥淡淡地掃他一眼。
他身上帶着久居上位說一不二的氣勢，眸光又冷。劉醫生被嚇得手僵住，半響也沒有說話。他搓了搓手，看霍錦彥已經轉眸看向姜小雨，這才覺得渾身的不自在消散了很多。
奇怪。
他竟然會怕一個年紀不如他的人？
劉醫生舔了舔脣，準備再次開口。但是話到了嗓子眼卻沒說出來，他只得站在一邊。同霍錦彥一起看過去，唯一沒有察覺到氣氛怪異的大壯正從包裏翻出一個塑料罐子來。
“你吃。”他遞給姜小雨。
罐子裏的糖包着塑料糖紙，嘩啦啦響做一片。
姜小雨擺擺手，“謝謝，不用啦。”
“吃。”大壯像是聽不懂拒絕。
他笑着又指了下姜憶，“他也吃，這都是俺娘藏的喜糖。”
劉醫生感覺身旁的霍錦彥臉色更難看了。
他慢吞吞地讓開幾步。
“我……”
姜小雨還想拒絕，大壯直接把糖罐塞到她手裏，還憨厚地笑了笑道：“你吃，俺娘說了這些給兒媳婦的，你吃了俺娘不生氣，而且……”
“過來。”霍錦彥忽然出聲。
姜小雨愣了下。
大壯也呆呆地看着霍錦彥。
“椅子。”霍錦彥繼續道。
姜小雨眼珠子轉了下，隱約間明白什麼。她笑盈盈地對着大壯道：“謝謝你啦。”
“不謝不謝。”大壯摸摸後腦勺，黝黑的臉上隱約間透出絲紅，“俺家昨天殺了豬，一會兒俺娘包餃子，你也來吃。”
姜小雨笑着點頭。
反正霍錦彥也只會覺得自己勾飲人，乾脆就做實好了，免得白吃冤枉虧。
“椅子！”霍錦彥聲調拔高。
姜小雨這才轉身，皺眉將一個藤椅拖到霍錦彥身邊。
都已經什麼境地了，還把自己當大爺！
霍錦彥不緊不慢地坐下，看動作半點也看不出他腿傷。劉醫生這才走上去，大壯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從那抽了一根竹篾子出來，正編着什麼東西。
劉醫生只覺得霍錦彥全身的氣勢越來越駭人，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我之前託你去問的事怎麼樣了？”姜小雨問道。
大壯昂起頭茫然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前兩天雨大，進山的路被埋了。山上的電線杆子都斷了好幾根，沒信號，電話打不出去。”
怪不得救援部隊一直沒來。
姜小雨摩挲着手指。
聯繫不了外面，那崔玉蘭什麼時候才能找過來，而她又該怎麼走？
“你叔家不是有那個什麼衛星電話嗎？”劉醫生插嘴道。
眼前的人像是個瘟神，要是能早點送走也好。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一出口霍錦彥的眸光就定在他身上。劉醫生手一抖，包落到地上摔“啪”地一聲。
“衛星電話？”姜小雨卻是眼睛都亮了。
大壯撓撓頭，“好像是，俺不懂那玩意。俺叔當村支書那會有人送過來的，我們都沒用過，不知道能不能用，你要用的話我帶你去找俺叔。”
“現在能……”
“嘶”地一聲忽然響起。
姜小雨下意識中斷了自己的話轉眸看去，霍錦彥眉頭擰緊看着劉醫生。劉醫生連忙鬆開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應該是骨折了，得去大醫院拍個片子。”
“現在能想辦法先處理一下嗎？”姜小雨道。
劉醫生點頭。
他垂頭看也不敢看霍錦彥，而大壯竹篾子已經只剩一小節了。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把剩下的竹篾子折斷，笑着將手裏的小玩意遞給姜小雨，“給你。”
姜小雨接過，形狀像是蜻蜓。
她抿着脣緩緩道了聲謝。
旁側的劉醫生感覺身上的大山又重了一分。